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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年7月24日 星期五

婊子無情、戲子無義!------「何以劇本設計者不去挖掘正義一方的趣味材料,而改去深刨不義一方的材料呢?」各位大人,高抬貴手,放過學生啦。讓他們正正經經讀書讀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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婊子無情、戲子無義!------李碧華《霸王別姬》開篇語

早前有報導說,香港演藝學院搞了一個名為「最後一個日本兵」的話劇,今年去幾間中學作巡迴演出,以培養學生對戲劇藝術的欣賞能力,亦可引導學生作道德倫理的反思云云。
所謂「最後一個日本兵」,指的是在1974年曾轟動新聞界的最後一個投降的日本二戰軍人:小野田寬郎少尉。1945年日本宣布投降之時,小野與幾個同袍仍堅持留在菲律賓駐地,不相信日本已經宣布投降的事實。後來其他同袍死的死、降的降,唯有小野堅持不降,在菲律賓叢林內過著半野人、半遊擊的生活近三十年!為了支撐自己「戰鬥」下去,小野甚至編造了一套世界觀來詮釋二戰後的韓戰和越戰等新聞大事(他在一次襲擊當地村民中奪得一部收音機)把這些都理解為日本準備捲土反攻!最後直到當年對他下達留守命令的長官來到菲律賓當地,煞有介事地對他宣布留守任務已結束、日本已投降,小野才正式向菲律賓政府投降。
管中窺豹的歷史教育
令人納悶的是,用這個題材搞話劇的人到底在想什麼呢?想引導中學生了解抗日歷史?在整體香港中小學歷史教育當中,無論新舊學制抑或課程綱要,抗日戰爭從來就不是教學的重點。可以毫不客氣地講,香港基礎教育是不足以讓中學生較為全面系統地認識抗日歷史的。因此,在認識廣度不足的情況下,過於在一兩件獨特歷史事件中深挖細刨,無疑只是管中窺豹,甚至以偏蓋全。整體認識不足,遑論作道德倫理的評價。
報導中說道,有同學在觀賞之後的討論時提到,認為小野忠於職守。作為教育工作者,對此唯有啞然。學生本身不是問題,問題在這種戲劇教育取材的設計者。如果希望引導學生認識什麼叫忠於職守,那麼為何不用數之不盡的中國軍民的抵抗事跡做題材?偏偏要引用一個侵略者呢?尤其是小野在這三十年來打死打傷數以百計的當地無辜平民,這份「忠於職守」是用大量無辜生命來打造的,值得去當作正面價值教育的題材嗎?
最後一個日本兵原來是特工
何況,這位小野少尉可不是普通的日本小兵。翻查有關他的背景資料發現,原來小野少尉在1944年(不是報導所引劇團資料所說的1941年)被派往菲律賓之前,是在「日本陸軍中野學校」受訓的!怪不得他的戰鬥意志遠超普通軍人。所謂「中野學校」,是二戰期間日軍一所特工學校,號稱招攬全國最優秀的人才以訓練之。中野學校的學生被要求徹底融入派駐國的社會中去,從語言到衣食住行皆是。其中派往中國的許多支「中野大陸挺身隊」,集體化妝成中國軍人,既在武漢會戰中擾亂國軍,更在襲擊八路軍總部時造成中共部隊嚴重傷亡,八路軍副總參謀長左權也是因此而陣亡。雖然小野少尉在中野學校受訓後並非派往中國,但能夠被中野學校相中,並成功完成受訓的,絕對不是等閒之輩。這在一定程度上說明了,為何小野的同袍熬不下去而投降,而小野卻能死撐下去。設計劇本的人士,有深挖這方面的史料嗎?
不錯,很多二戰日軍都表現出一股愚忠,據報導說這也是劇本設計者想引起學生觀眾反思的一個焦點。對二戰稍有認識的人都知道,日軍愚忠的具體行動往往是自殺或者被迫自殺,以堅拒投降。像小野這種死撐方式的愚忠,幾乎只有他一個!換言之,小野不能作為日軍愚忠的代表,他完全屬於非主流的。一個不具普遍性的個別行為,又如何能用作引導學生反思普遍行為價值觀的事例和教學切入點呢!
歷史具有戲劇性,但歷史不是戲劇
當然,劇本設計者可能想通過挖掘這段冷僻但又離奇的史料去創造一齣對觀眾來講充滿新意奇情的話劇,從而提升該劇的吸引度,畢竟人人都喜歡看有新意但未聽過的故事。追求戲劇新意,這沒問題,問題還是在於主題取材。一個日軍死撐三十年,的確很有故事新意。但作為抗戰受害者一方的中國,一樣充滿各種值得挖掘、報導和教育學生了解認識的新意情節——例如:
--德國國防軍數百名軍官曾參加國軍抗戰;
--在美國援華航空隊也就是飛虎隊之前,蘇聯空軍已經大批參與中國抗戰,無論部隊規模、戰果和傷亡比例,都遠超飛虎隊;
--有數以萬計的日軍和軍工人員受中共部隊感召,不但脫離了日軍,而且後來還加入了中共部隊,成為日籍解放軍!不少在世者近年還參加中國建軍節慶祝活動。
還可以舉出許多類似的抗戰史料,雖然塵封甚久,但箇中的故事性和吸引度,與小野相比,可謂有過之而無不及。何以劇本設計者不去挖掘正義一方的趣味材料,而改去深刨不義一方的材料呢?如此取捨,不僅僅反映設計者本身在歷史知識上的缺失,恐怕還反映了價值取向上的偏頗。

報導引述一位觀賞該劇的某校教師的看法:「雖然此劇探討的問題深奧,同學亦未必熟悉該段歷史,但他們仍能通過劇情代入角色,從而思考。」既然不熟這段歷史,又如何能代入角色呢?我之所以一直沒弄懂戲劇教育,是因為分不清到底是以戲劇為教學目標,還是以戲劇為教學手段。後者則把戲劇作為教學法,最終目的還是為了借此而掌握其他的知識和價值培養。因此,不熟悉那段歷史,等於缺乏前置知識,那麼這種戲劇教學法是否真的能達致有效學習,實在令人懷疑。前者則是為了培養學生欣賞戲劇的審美能力,屬於美育的一種。誠然,歷史往往充滿戲劇性,但歷史本身絕對不是戲劇,尤其是涉及千萬人傷亡的戰爭歷史,就更不能當成戲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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